巷口的怪人王大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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巷口的怪人王大蛇,是附近居民口中神秘又令人畏惧的存在,他身形怪异,气场阴冷,平日深居简出,极少与人交流,身上总萦绕着难以言喻的诡异氛围,关于他的来历众说纷纭,有人说他是遭受变故后性情大变,也有人传他身怀未知能力,孩子们对他既好奇又害怕,大人们则多持回避态度,他就像巷口一道灰暗的阴影,成为这片区域独特又让人不安的存在。

巷口的老槐树又落了一地白花时,人们才想起,怪人王已经三天没出现在他的铁皮屋前了。

怪人王其实不姓王,没人知道他叫什么,只听说他年轻时是镇上工厂的技术骨干,脑子活,手艺精,后来不知受了什么刺激,话越来越少,性子也越来越偏,独独对厂里淘汰的旧机器着了迷,人们嫌他整天跟铁疙瘩待在一起,身上总带着机油味,又不爱搭理人,便背后喊他“怪人王”——“王”字带着点戏谑,像是给这份“怪”封了个号。

巷口的怪人王大蛇

他的铁皮屋在巷口最偏的角落,三面墙堆着拆得七零八落的零件,齿轮、轴承、线圈像杂乱的星图,另一面墙挂着他自己画的图纸,线条密密麻麻,没人看得懂,屋前总摆着一两件他捣鼓的“新玩意儿”:有时是个能自动摇扇子的木头架子,有时是个会跟着人声转的铁皮小鸟,大多没什么实用价值,还带着股子拧巴的别扭劲儿,孩子们好奇,敢远远瞅两眼,却不敢靠近——大人们说,怪人王的眼睛里有“邪气”,会把人的魂儿勾去拆成零件。

我第一次敢凑近他的东西,是十岁那年的夏天,那天热得柏油路都发软,我攥着个坏了的八音盒蹲在路边哭,那是外婆送我的,里面的曲子一拧就卡,像被掐住喉咙的鸟。

“哭什么。”

冷不丁的声音吓了我一跳,回头就看见怪人王站在身后,他比我印象里要瘦,蓝布褂子洗得发白,袖口沾着机油,头发花白却梳得整齐,眼神不像大人们说的那样凶,只是有点直,像在看我,又像在看我手里的八音盒。

我往后缩了缩,他却伸出手:“给我。”

我攥紧八音盒,他没再逼,只指了指铁皮屋方向:“明天,来拿。”

第二天我去时,心里打鼓,铁皮屋的门虚掩着,我轻轻推了条缝,看见他坐在小马扎上,手里拿着我的八音盒,正用个小刷子刷里面的齿轮,阳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,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,像撒了层细雪,他没抬头,把八音盒放在脚边的小凳子上,又递过来一个铁皮做的小螃蟹,钳子能张能合,腿还能爬。

“修好了。”他说。

我拿起八音盒,拧了一圈,《茉莉花》的曲子顺畅地流出来,比以前更清亮,我想谢谢他,却见他又低头摆弄起一堆零件,手指粗,动作却巧,把几个小齿轮拼来拼去,像在搭一个秘密。

后来我才知道,怪人王不是真的怪,他年轻时和妻子都在工厂,妻子喜欢听八音盒,后来生病走了,他就辞了职,整天跟旧机器待在一起——那些冰冷的铁疙瘩,大概是他能抓住的、和过去有关的唯一温度,他做的那些“没用”的东西,其实都有来头:自动摇扇的架子,是妻子怕热;铁皮小鸟的叫声,是她生前最爱听的;就连那个小螃蟹,都是照着她童年玩过的样子做的。

三天后,人们在铁皮屋里找到他时,他坐在小马扎上,手里还攥着个没做完的铁皮蝴蝶,桌上摊着一张图纸,画的是个带八音盒的蝴蝶摆件,旁边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:“给小丫头,曲子换了。”

整理遗物时,人们在他的柜子里发现了一本旧相册,里面全是他和妻子的照片,还有一叠画满八音盒的图纸,原来他不是不会表达,只是把所有的话,都拆成了零件,拼进了那些冰冷的铁里。

巷口的老槐树又开花时,我把那个铁皮蝴蝶挂在窗前,上足发条,蝴蝶翅膀会轻轻扇动,里面传出的曲子,是《茉莉花》,风一吹,白花落在蝴蝶上,我忽然觉得,怪人王其实一点都不怪,他只是把自己的温柔,藏在了别人看不懂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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