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老马识途，尘嚣里的旧途与新程》围绕“老马识途”的典故展开，既追溯其原指老马凭本能识旧路的本义，又延伸至当代语境，探讨人在尘嚣世事中，如何借过往经验辨方向、渡迷茫，同时平衡旧经验与新探索，在熟悉的路径里寻得突破，于传统智慧中开拓适配当下的新旅程。
陈默第一次在旧书摊看见那本《老马识途》时，雨正斜斜地扫过巷口的青石板，书的封皮褪成了浅褐色，“老马识途”四个字用瘦金体写得苍劲，墨色里还渗着点若有若无的霉味,像极了老家堂屋角落里那只旧樟木箱的气息。
摊主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头，见他捏着书不放，咧开嘴笑：“年轻人懂这本？这是八十年代的老小说了，印数少，当年好多人抢着看。”陈默没说话，付了钱，把书抱进怀里，他买它，不是因为怀旧,是因为父亲。
父亲上个月确诊阿尔茨海默病，记忆像被潮水慢慢卷走，先是记不得刚吃了什么，再是认不出朝夕相处的护工，最后连陈默的名字都叫得含糊，可某天深夜，父亲突然坐起来，盯着窗外的月亮，清清楚楚地说：“老马……要走那条路。”
陈默翻遍了父亲的旧物，只在一个锁着的铁盒里找到半张泛黄的借书证，上面盖着“县图书馆”的章，借期是1987年7月，书名正是《老马识途》，他猜，父亲说的“那条路”,或许和这本书有关。
小说的故事很简单：解放前，一个叫老马的驼队向导，在戈壁滩上救了个迷路的小战士，后来小战士成了将军，几十年后再回戈壁，想找老马报恩，却只找到一座孤坟，小说的结尾，将军牵着老马的旧骆驼，重走当年的路，骆驼在一片胡杨林前停下，蹄子刨着沙土,底下埋着半块老马当年系在驼颈上的铜铃。
陈默看着书里的情节，忽然想起小时候，父亲总爱给他讲“老马识途”的典故，说“不是马聪明，是它把路刻进骨头里了”，那时候他不懂，只觉得父亲的声音像老座钟的摆锤，一下下敲得人犯困，直到现在，父亲的骨头里还刻着什么呢？是那条被遗忘的路，还是路尽头的某个人、某件事？
他决定去书里写的那个戈壁小镇看看，小镇离市区三百多公里，路不好走，等他辗转到的时候，正是傍晚，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，远处的胡杨林染着落日的金红,像一片沉默的火。
小镇的老街上，有个卖烤馕的阿姨，听他问起“老马”，手顿了顿：“你是说马老爷子？当年给驼队领路的那个？”阿姨说，老马确实在1986年去世，埋在镇西的胡杨林里。“他有个儿子，小时候跟他进戈壁，走丢了，老马找了三天三夜，把儿子找回来，自己却冻坏了腿，后来儿子长大出去了，再没回来过。”
陈默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，他想起父亲腿上的旧伤，小时候问起，父亲总说是“年轻时摔的”。
他按照阿姨指的方向往胡杨林走，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林子里很静，只有风穿过枝叶的声响，在一棵最粗壮的胡杨树下，他看见了一块歪歪扭扭的石碑，上面刻着“马氏之墓”，没有名字,没有日期。
就在这时，手机响了，是护工的声音，带着惊慌：“陈先生，你父亲突然不见了，我们找了好久都没找到！”
陈默的手一抖，手机差点掉在地上，他一边往镇里跑，一边拼命想：父亲能去哪里？他记忆里的路,会是哪一条？
跑过老街时，烤馕的阿姨突然喊住他：“往车站方向去看看！马老爷子以前总在那里等儿子，说儿子会从车站回来！”
陈默转身往车站冲，暮色里，废弃的车站站台上，真的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，父亲穿着藏青色的中山装，背对着他，肩膀微微缩着,像在等什么。
“爸！”陈默喊得嗓子都破了。
父亲慢慢转过身，眼神里带着点茫然，却又好像透着点熟悉，他手里攥着个东西，走近了看，是半块铜铃,上面的锈迹和小说里写的一模一样。
“这条路……”父亲开口，声音轻得像风，“能找到家。”
陈默抱住父亲，眼泪一下子涌出来，他忽然懂了，《老马识途》里的“途”，从来不是戈壁上的那条路，是老马记着儿子的方向，是父亲记着家的位置，是哪怕所有记忆都模糊了，刻在骨头里的牵挂，还能像灯塔一样,照着人往回走。
回到家，陈默把那本《老马识途》放在父亲的床头柜上，父亲有时候会翻开来，手指在纸页上慢慢摸，像在摸一条熟悉的路，书的最后一页，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，字迹已经淡了，陈默凑得很近才看清：“儿子，爸等你回家。”
那是父亲的字，原来这本小说，父亲从来没读完过，当年他借了书，还没来得及看，就为了找走丢的儿子进了戈壁，后来书逾期了，他用半个月的工分赔了钱，却把借书证和半块铜铃藏进了铁盒里,藏了一辈子。
陈默会每天陪着父亲，慢慢走家附近的那条小路，父亲走得慢，有时候会停下来，盯着路边的白杨树看，像在辨认什么，陈默不催，他知道，父亲正在他自己的记忆里，走一条很长的路，而他，会像当年父亲等着他一样，站在路的这头,等着父亲慢慢走回来。
那本《老马识途》，后来被陈默包了个新封皮，他在扉页上写了一句话：“所有的迷途，都有归途；所有的等待，都有回响。”雨再大的时候，他会抱着书坐在父亲身边，听着外面的雨声，像听着岁月里,那串铜铃轻轻晃过的声音。